冠亚娱乐官网_冠亚娱乐手机版登录

冠亚娱乐官网以网上直播形式参与重大活动报道,影响大,效果好,天天返水高达2.1%无上限,所以说选择冠亚娱乐官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,知名在线娱乐和服务网站。

庄子南华经 卷十二

2019-10-14 21:00 来源:未知

  这一日,孔子正和几个弟子在泮池边咏诗诵文。温熙春风,掠扰在人们脸上,吹皱了绿锦似水面。几只白鹅从岸上钻进水里,笔直地向池中划去,然后它们把细长的脖子探入水中,寻觅着鱼虾。子张早已心不在焉了,他看看大家都在埋头学习,便捅了捅身边的子夏说:“嗳,我到那边去摸几条鱼来。”子夏拉住子张道:“那怎么行,夫子又该批评你了。”
  “没事,不让他看见,一会儿就来,你没听见夫子这几日夜夜咳嗽吗?弄几条鱼补补身子。”说着他猫着腰走了。
  四月的池水还是很冷的。正是所谓乍暖还寒时节。子张咬着牙,控制着身子的冷战,摸起鱼来。还算碰巧,不到二刻时就摸到三四条半尺长的白鲢鱼。他用衣裳兜着活蹦乱跳的鱼,喜气洋洋地跑回来的时候,猛一抬头发现孔子两束严厉的目光射向自己。“我,我,夫子,我摸几条鱼,给您补身子……”子张嗫嚅地说。
  “快把鱼放回水里去!”孔子那声音是不容置辩的。
  子张很不情愿地把鱼放回水中。
  孔子凝视着水面说:“你们觉得我小题大作,太认真,太过分了,是不是?怎么不说话?子张你自己说呢?”
  “嗳,嗳,夫子,都是我的不是。”
  “你们说呢?”孔子把目光投向了众位弟子,孔子见大家无人作声便道:“你说吧,子夏。”
  “我恐怕说不好,再请夫子指教。窃以为春回大地,万物始生。仁人君子应怜其弱小,助其茁壮,不该肆捕虐杀。”
  子夏说完,小心谨慎地低下头。孔子高兴地说:“子夏所言甚是,然所言尚浅。仁人之心,仁者之政,泽披原隰,光照万物。仁可以推己及人,以至万物,爱物及类。竭泽而渔,则龙不至焉,杀鸡取卵,则凤不翔焉,近闻世人曰:仁发乎其内,礼施乎其外,此乃登堂之论,未入室也!人为一体,内外相契,仁人之行必有礼、履礼之人必仁心,不可强为内外之分也!”孔子说到这里停下了,望着弟子们,象往常一样,他希望听听弟子们的意见。
  “看,那边出什么事了!”大家向东看,只见一群群人落难逃荒似地向鲁国奔来。“看看去。”孔子招呼着弟子向大道边走去。
  逃难的人群中,有的肩挑幼子,有的身背老母,一个个惊恐不安,惶惶不可终日。子张上前拽住一位中年男子道:
  “尔等为何如此惊慌奔逃?”
  那男人带着哭脸说:“不得了了。那盗跖率兵卒七千余人,横行天下,侵暴诸侯,驱人牛马,取人妇女,食人肝肉,真吓死人也。”
  孔子道:“他们侵暴诸侯,与草民庶人何干?”
  那位男子道:“他们入城放火,进村抢夺,那大火燃起,哪还论诸侯庶民,掠夺的虽是大家人马,可草民以何耕地?”
  说着他就慌慌而走。
  弟子们问了一批又一批人,与先前那男子所言略同。怎么办?众弟子眼睁睁地望着孔子,希望他能有什么主意。
  此刻的孔子,望着那络绎不绝的难民,心中十分痛楚,怎么办?自己既无地位也无权势,更没有兵卒,如何能制止盗跖横行侵暴。他无可奈何地凝视着平静的池面,心中却翻卷着忧国忧民的浪潮。坐视不问,无动于衷吗?那除非把心中套上一副沉重的枷锁,或者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。前些日子听到盗跖举事的时候,以为他们是被迫逃亡的奴隶。他们所侵扰的也不过是那些诸侯贵族。那倒也无所谓,他们被迫无奈也只好走这条路。可是没有想到他们的锋芒所向不仅是贵族,还有普通的国人、平民。他们并不知道周族的国人、平民也是贵族的剥削对象,以为他们是一丘之貉,便不问青红皂白,一起杀戮。
  想到这里,孔子毅然决定要前往泰山说服盗跖。弟子们纷纷劝道:“夫子,您如此高龄,身体又差,还是不去了吧。”孔子满怀深情地说道:“我何尝不想静居养老,颐享天年。
  可是眼前的惨景,能让我安心吗?”
  子贡道:“夫子啊,世上不平之事多矣,我等怎能管得了啊?”
  “赐!那也该知其不可而为之,尽上自己最大力量。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一日,就要为仁道仁政奋斗到最后一刻。你们中哪两位随我同去泰山见盗跖?”
  “哎呀,那怎么能行?我看还是派人把子路唤回来,再多带上些人马一同前去。”子张着急地嚷道。
  “难道我们靠人马刀枪吗?那盗跖从卒七千,我能带几千人去吗?我们靠的是攻心,而不是拚命。”孔子不以为然地说。
  回到家中,孔子便令人召回子路,请他与自己同赴泰山,自己也忙着做些起程的准备。弟子们都为孔子担心,纷纷劝说他不要去见盗跖,孔子决意已坚,毫不动摇。
  子夏、曾参流着眼泪劝道:“你可千万不能去啊!你飘泊了十四年,回到家里没有几年,刚过上安稳的日子,又要出去。你已是暮年之人,还能一起在这个世上活多久呢?”
  “这次不是长久外出,很快就回来。快,别哭了,象个童子似的。”
  子贡接着说:“过去你是与国君卿士交往,此番可是去见一个人人畏惧的杀人巨魔啊,我不能让你去!”
  孔子故作轻松,坦然地说:“那盗跖看在他兄长柳下季先生的面上也不会害我的。”
  “我早听人说过,那盗跖不光残暴凶狠,而且贪得忘亲,不顾父母兄弟,不祭先祖。所过之邑,大国守城,小国入保,万民苦之。你何苦抛下我们这些弟子,而去白白葬送性命呢?”
  孔子无可奈何地叹道:“唉!你们担心我的安危,可你知道世上有多少家被拆散,有多少丈夫、妻子、儿女被惨杀,他们需要有人拯救。人活在世上,不能光为一家活着啊,要为大家、国家去献身出力啊!”
  大家都静静地聆听着孔子讲述自己的道义主张,谁也没有理由反驳他。这是一颗多么伟大纯洁的心灵,多么宏阔豁博的胸怀啊!可是道理尽管正确,大家感情上还是不愿意让他去担风险。
  “夫子,你不要去了,就让我和子路、曾参几个去见盗跖就可以了。”子贡向孔子恳求着:“以我的口才,子路的勇力,曾参的智谋,还怕那盗跖不来放下屠刀伏于足下?”
  孔子淡淡地一笑,拍着子贡的肩头道:“赐!你的口才确实甚佳,这句话把我的心都说活了。可是,你需知此番不是让你到诸侯军师之中去游说,而是去见一伙盗寇。对我量他不敢如何,对你们他可是不会客气的!”
  孔子动情地说着,突然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  泰山南麓,篝火熊熊。这支九千人的队伍,围在一堆堆火旁正在大嚼大吞。少数几个人用刀押着一群女人从那大帐前的火堆边走过。火堆旁的一个纠纠武夫,正在吞撕着一块刚刚烤熟的人肝。他那脑袋大如漆桶,他那身驱壮如铜柱,他那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缠绕在一起,使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孔,只见两只机警的大眼闪烁着流星似的光芒。他似乎在低头大吃大嚼,偶尔用余光扫视一下眼前过去的女人。突然他阴森地说了声:“留下!”几个小喽啰立即上前把刚走到火堆旁的衣衫褴褛姑娘拽了出来。那姑娘哭喊着拼命地挣扎、咒骂,他们理也不理。又一个女人走过来,看样子象个富贵人家的少妇。“留下!”随着他一声令下,众喽啰又上前把那女人拽下。那个女人哭喊着:“你这盗跖,总有一天要用刀剐了你!”他尽管低头吃着,再也没有抬头,
  那一群女人都押过去了。他顺手抛掉一块骨头,用油手抹了一把嘴,站起来,走到那个身衫褴褛的姑娘面前打量了一番。那姑娘本能地护着身子,双手抱在胸前,向后退却着。
  他一挥手:“滚!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  那姑娘不知所措地呆呆地立在那里。后边的一个小兵猛地推了她一把:“还不快滚!”她顺势向前跑了几步,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飞快地跑了。
  盗跖来到那个正在哭骂的女人身边,用手轻轻地捏住她的嘴巴然后托起。那女人再也骂不出声了。他恶狠地说:“我们是盗,还是你们是盗?!你们什么不干为什么粮食满仓,貂皮满墙?!你们才是真正的大盗!”他嗖地从身上拔出一把尖刀,放在那女人的喉头上,吓得她“啊”地大叫一声,瘫在地上。“今夜就叫你陪我这个大盗睡觉。”他用粗野的话来戏谑她:“算你有福,给你换换口味,尝尝你那富贵之人和我这卑贱之人的味道一样不一样!哈哈哈——”他仰面大笑着,他的部众也随着他粗野地大笑着。
  一个小卒从山下跑来,跪在盗跖面前报道:“将军,山下来了三位文士,其中一位口称鲁人孔丘,闻将军高义,敬再拜谒者。”
  盗跖闻之大怒,目如明星,发上指冠,气冲冲地说道:“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。替我告诉他,你作言造语,多辞谬说,不耕而食,不织而衣,摇唇鼓舌,擅生是非,以迷天下之主。子之罪大极重,疾走归!不然,我将以子之肝剖而食之!”
  那小卒跑下山来,也神气十足,威风凛凛地把盗跖的话复述了一遍。孔子听后淡然一笑道:“孔丘有幸与将军之贤兄柳下季先生为友,愿望履将军幕下。”
  小卒只好复入通报。不一会儿又跑来道:“将军使尔前来。”
  子路子贡二人与孔子并肩向前。那天孔子和子贡离开曲阜直奔泰山,不到半日,子路就催马赶上。一路之上,但见田园凋敝,难民四逃,大为春光平添几分萧条之色。一行三人无心交谈,急如星火,一路奔驰。今日刚走到这片松树林,便被一群兵卒截住,险些丢了性命。
  三人见大帐正中坐着一位将军,知道是盗跖。他虽然外表邋遢,蓬头垢面,但却透出一股英武豪气。孔子心中顿生敬佩之情。他穿过刀林剑丛,上前拜礼。
  那盗跖叉开两腿,按剑嗔目,声如乳虎,嗡嗡震耳:“丘,来前!尔所言,顺吾意则生,逆我心则死!”说着他拔出刀朝不远处一具人尸上就是一刀,剖出心肝,挑在刀尖放在火上烤着,发出一阵阵的腥臊的臭味和滋拉拉的响声。
  这场景别说是连鸡也没有杀过的孔子,就连子路这位久经沙场、出生入死的武将,也不得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  孔子此时象是没有见到眼前发生的事,他慢慢说道:“丘闻之,天下有三德:生而长大,美好无双,少长贵贱,而皆爱之,此上德也。智维天地,能辨万物,此中德也。勇悍果敢聚从率兵,此下德也。凡人有此一德者,足以南面称王矣。今将军兼此三德,而名为盗跖,孔丘窃为将军耻而不取焉。将军若听臣言,臣请南使吴越,北使齐鲁、东使宋卫,西使晋楚,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,立数十万户之邑,尊将军为诸侯,罢兵休卒,收养昆弟,共祭先祖。此圣人才士之行,而天下之愿也。”
  那盗跖听到此处愈发恼怒,他大声吼道:“谬辞胡言耳!吾闻之,好面誉人者,亦好暗而诋毁之。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,是欲以利诱我囚而畜之,安可长久也!城之大者,莫大于天下,尔敢将天下与我焉?且尧舜有天下,子孙无置锥之地,汤武为天子,而后世绝灭,皆以其利大之故耶!
  “古者民知其父而不知其母,耕而食、织而衣,无相害之心,此至德也。然而黄帝不能全德,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,流血百里。尧舜作,立群臣,汤放其主,武王杀纣,自此之后,以强凌弱,以众暴寡,汤武以来,皆乱人之徒也!
  “今子修文武之道,掌天下之辩,以教后世,缝衣浅带,矫言伪行,以迷惑天下之主,而欲求富贵焉,盗莫大于子,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,而乃谓我为盗跖?”
  孔子听了这番话,真真吃了一惊,他万万没有想到杀人巨盗竟有如此雄才利口,心中暗想:此人若能改邪归正,弃暗投明,真可谓盖世之奇才,他比那些自视清高而实则昏庸的王公贵族更有见地。
  孔子倒真动了惜才之心,要是能够说服他,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代明主。想到此,孔子道:“将军,乱世出圣明,然非仅以暴力可为之,只有仁德以化万民,恩威以治百官,而致物阜财丰,国强兵壮者可得天下。”
  未待孔子说完,盗跖放声大笑起来:“哈哈,子自谓才士圣人耶?则再逐于鲁,削迹于卫,穷于齐,围于陈蔡,不容身于天下。哈哈哈哈——”
  子路见他在戏谑孔子,气得怒目圆睁。正欲发作,子贡轻轻拉他一把,自己上前说道:
  “将军,当今乱世,正为不用夫子之道所致。诸侯蜂起,群霸争雄,大战数百,小战数千,然无一独霸天下者,何也?不用孔子之道不会长治久安,不能独占鳌头。今日独霸一时,明日反成囚徒。以实论之,战以力胜,国以德取,恃力者不可久矣!”
  “噢,你就是那个巧舌存鲁的子贡吧?哼,你离间齐吴之计,何足论也!什么以德取国?试看天下之国有几个是以德而取,有德者几有善终?世之所高,莫若黄帝,黄帝尚不能全德,而战于涿鹿之野,流血百里。尧不慈,舜不孝,禹偏枯(偏瘫,今之半身不遂),汤放其主,武王伐纣,文王拘羑里。此公子者,世之所高也,其行可羞也!
  “世之所谓贤士,伯夷、叔齐。辞孤竹之君而饿死首阳之山,骨肉不葬。鲍焦饰行非世、抱木而死。介子推至忠也,自割其股肉以食文公,文公后叛之,子推怒而去,抱木而燔死,此子无异于磔犬流豕探瓢而乞者。
  “世之所谓忠臣者,莫若王子比干和伍子胥。子胥沉江,比干剖心,此二子者,世谓忠臣也,然卒为天下笑。
  “古者,弱肉强食之世;天下尔虞我诈之天下。我不食人则人食我,我不诈人则为人诈。丘之所言,皆我之所弃也。亟走归,无复言之!子之道,狂狂汲汲,诈巧虚伪,奚足论哉!”
  孔子见盗跖目中喷射出一阵阵的凶光,自知多谈无益了,也只好拱手说道:“将军不听孔丘之言,只好告辞了。然望将军不可将昏君奸卿与国人平民等而论之,一并侵暴。丘非为肉食者谋,而为刍民无辜痛惜哉!他们如俎上之肉,案上之牺,任人宰割。为王公贵族被迫驱驰沙场,无辜丧生。尔等沦为奴隶,身如牛马,于井田之上艰苦劳作,常为邑主所杀。国人平民充军服役,出征劳苦,常为敌国所屠,其实一也!均为他人掌上之骰,作恶之具,杀人之器,非自愿也。望将军不可视国人为寇仇,见之留情矣!”
  “哈哈哈!”盗跖爆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狂笑。“好一个忧国忧民的孔夫子,还要巧言诡辩,还不如做些实事。怎么样?你若愿在此为国人平民之利而献出你的心肝,定可以名垂万古!如何?”说完他“刷”地从腰间抽出寒光四射的长剑。
  子路和子贡顿时紧张起来,拔刀在手,怒目而视。孔子并没有觉得性命危险,因为盗跖的话意只是威胁,而不是动手。他冷冷地说道:“丘手无寸铁,文弱书生,你杀我算何英雄!”
  “好!言之有理!”盗跖说完转身对几个小卒道:“送他们下山!”
  孔子依然拱手拜礼而别。当他走到车前执绥上车时,三次失手。上车之后面如死灰,目茫无见,拂面拭汗。在盗跖面前他可以毫无惧色,行不失礼,现在他才真正的害怕了。片刻,他仰天叹道:“此行无异于拔虎毛拽虎尾,编虎须,险不免于虎口哉!”

《庄子》解,每章一读。

庄子南华经 卷十二庄子南华经 卷十二 杂篇 卷十二上盗跖

文:

庄子南华经 卷十二

孔子与柳下季为友,柳下季之弟,名曰盗跖。盗跖从卒九千人,横行天下,侵暴诸侯,穴室枢户,驱人牛马,取人妇女,贪得忘亲,不顾父母兄弟,不祭先祖。所过之邑,大国守城,小国入保,万民苦之。

孔子谓柳下季曰:“夫为人父者,必能诏其子;为人兄者,必能教其弟。若父不能诏其子,兄不能教其弟,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。今先生,世之才士也,弟为盗跖,为天下害,而弗能教也,丘窃为先生羞之。丘请为先生往说之。”

柳下季曰:“先生言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,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,若子不听父之诏,弟不受兄之教,虽今先生之辩,将奈之何哉!且跖之为人也,心如涌泉,意如飘风,强足以距敌,辩足以饰非,顺其心则喜,逆其心则怒,易辱人以言。先生必无往。”

孔子不听,颜回为驭,子贡为右,往见盗跖。盗跖乃方休卒徒于太山之阳,脍人肝而哺之。孔子下车而前,见谒者曰:“鲁人孔丘,闻将军高义,敬再拜谒者。”

谒者入通。盗跖闻之大怒,目如明星,发上指冠,曰:“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?为我告之:‘尔作言造语,妄称文武,冠枝木之冠,带死牛之胁,多辞缪说,不耕而食,不织而衣,摇唇鼓舌,擅生是非,以迷天下之主,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,妄作孝弟而侥幸于封侯富贵者也。子之罪大极重,疾走归!不然,我将以子肝益昼哺之膳。’”

孔子复通曰:“丘得幸于季,愿望履幕下。”

谒者复通,盗跖曰:“使来前!”

孔子趋而进,避席反走,再拜盗跖。盗跖大怒,两展其足,案剑瞋目,声如乳虎,曰:“丘来前!若所言,顺吾意则生,逆吾心则死。”

孔子曰:“丘闻之,凡天下人有三德:生而长大,美好无双,少长贵贱见而皆说之,此上德也;知维天地,能辩诸物,此中德也;勇悍果敢,聚众率兵,此下德也。凡人有此一德者,足以南面称孤矣。今将军兼此三者,身长八尺二寸,面目有光,唇如激丹,齿如齐贝,音中黄钟,而名曰盗跖,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。将军有意听臣,臣请南使吴越,北使齐鲁,东使宋卫,西使晋楚,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,立数十万户之邑,尊将军为诸侯,与天下更始,罢兵休卒,收养昆弟,共祭先祖。此圣人才士之行,而天下之愿也。”

盗跖大怒曰:“丘来前!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,皆愚陋恒民之谓耳。今长大美好,人见而悦之者,此吾父母之遗德也。丘虽不吾誉,吾独不自知邪?”

“且吾闻之,好面誉人者,亦好背而毁之。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,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,安可久长也!城之大者,莫大乎天下矣。尧舜有天下,子孙无置锥之地;汤武立为天子,而后世绝灭;非以其利大故邪?”

“且吾闻之,古者禽兽多而人少,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,昼拾橡栗,暮栖木上,故命之曰‘有巢氏之民’。古者民不知衣服,夏多积薪,冬则炀之,故命之曰‘知生之民’。神农之世,卧则居居,起则于于,民知其母,不知其父,与麋鹿共处,耕而食,织而衣,无有相害之心,此至德之隆也。然而黄帝不能致德,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,流血百里。尧舜作,立群臣,汤放其主,武王杀纣。自是之后,以强陵弱,以众暴寡。汤武以来,皆乱人之徒也。”

“今子修文武之道,掌天下之辩,以教后世,缝衣浅带,矫言伪行,以迷惑天下之主,而欲求富贵焉,盗莫大于子。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,而乃谓我为盗跖?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,使子路去其危冠,解其长剑,而受教于子,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。其卒之也,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,身菹于卫东门之上,子教子路菹此患,上无以为身,下无以为人,是子教之不至也。子自谓才士圣人邪?则再逐于鲁,削迹于卫,穷于齐,围于陈蔡,不容身于天下。子之道岂足贵邪?”

“世之所高,莫若黄帝,黄帝尚不能全德,而战涿鹿之野,流血百里。尧不慈,舜不孝,禹偏枯,汤放其主,武王伐纣,此六子者,世之所高也,孰论之,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,其行乃甚可羞也。”

“世之所谓贤士,莫若伯夷叔齐。伯夷叔齐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首阳之山,骨肉不葬。鲍焦饰行非世,抱木而死。申徒狄谏而不听,负石自投于河,为鱼鳖所食。介子推至忠也,自割其股以食文公,文公后背之,子推怒而去,抱木而燔死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,女子不来,水至不去,抱梁柱而死。此六子者,无异于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,皆离名轻死,不念本养寿命者也。”

“世之所谓忠臣者,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。子胥沉江,比干剖心,此二子者,世谓忠臣也,然卒为天下笑。自上观之,至于子胥比干,皆不足贵也。”

“丘之所以说我者,若告我以鬼事,则我不能知也;若告我以人事者,不过此矣,皆吾所闻知也。”

“今吾告子以人之情,目欲视色,耳欲听声,口欲察味,志气欲盈。人上寿百岁,中寿八十,下寿六十,除病瘐死丧忧患,其中开口而笑者,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。天与地无穷,人死者有时,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,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。不能说其志意,养其寿命者,皆非通道者也。”

“丘之所言,皆吾之所弃也,亟去走归,无复言之!子之道,狂狂汲汲,诈巧虚伪事也,非可以全真也,奚足论哉!”

“孔子再拜趋走,出门上车,执辔三失,目芒然无见,色若死灰,据轼低头,不能出气。归到鲁东门外,适遇柳下季。柳下季曰:“今者阙然数日不见,车马有行色,得微往见跖邪?”

孔子仰天而叹曰:“然!”

柳下季曰:“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?”

孔子曰:“然。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。疾走料虎头,编虎须,几不免虎口哉!”

杂篇 卷十二上盗跖

译:

孔子与柳下季为友,柳下季之弟名曰盗跖。盗跖从卒九千人,横行天下,侵暴诸侯。穴室枢户,驱人牛马,取人妇女。贪得忘亲,不顾父母兄弟,不祭先祖。所过之邑,大国守城,小国入保,万民苦之。孔子谓柳下季曰:「夫为人父者,必能诏其子;为人兄者,必能教其弟。若父不能诏其子,兄不能教其弟,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。今先生,世之才士也,弟为盗跖,为天下害,而弗能教也,丘窃为先生羞之。丘请为先生往说之。」 柳下季曰:「先生言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,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,若子不听父之诏,弟不受兄之教,虽今先生之辩,将奈之何哉?且跖之为人也,心如涌泉,意如飘风,强足以距敌,辩足以饰非。顺其心则喜,逆其心则怒,易辱人以言。先生必无往。」孔子不听,颜回为驭,子贡为右,往见盗跖。 盗跖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阳,脍人肝而餔之。孔子下车而前,见谒者曰:「鲁人孔丘,闻将军高义,敬再拜谒者。」谒者入通。盗跖闻之大怒,目如明星,发上指冠,曰:「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?为我告之:尔作言造语,妄称文、武,冠枝木之冠,带死牛之胁,多辞缪说,不耕而食,不织而衣,摇唇鼓舌,擅生是非,以迷天下之主,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,妄作孝弟,而侥幸于封侯富贵者也。子之罪大极重,疾走归!不然,我将以子肝益昼餔之膳。」 孔子复通曰:「丘得幸于季,愿望履幕下。」谒者复通。盗跖曰:使来前!」孔子趋而进,避席反走,再拜盗跖。盗跖大怒,两展其足,案剑瞋目,声如乳虎,曰:「丘来前!若所言顺吾意则生,逆吾心则死。」 孔子曰:「丘闻之,凡天下有三德:生而长大,美好无双,少长贵贱见而皆说之,此上德也;知维天地,能辩诸物,此中德也;勇悍果敢,聚众率兵,此下德也。凡人有此一德者,足以南面称孤矣。今将军兼此三者,身长八尺二寸,面目有光,唇如激丹,齿如齐贝,音中黄钟,而名曰盗跖,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。将军有意听臣,臣请南使吴越,北使齐鲁,东使宋卫,西使晋楚,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,立数十万户之邑,尊将军为诸侯,与天下更始,罢兵休卒,收养昆弟,共祭先祖。此圣人才士之行,而天下之愿也。」 盗跖大怒曰:「丘来前!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,皆愚陋恒民之谓耳。今长大美好,人见而悦之者,此吾父母之遗德也,丘虽不吾誉,吾独不自知邪?且吾闻之,好面誉人者,亦好背而毁之。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,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,安可久长也!城之大者,莫大乎天下矣。尧、舜有天下,子孙无置锥之地;汤、武立为天子,而后世绝灭。非以其利大故邪?且吾闻之,古者禽兽多而人少,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。昼拾橡栗,暮栖木上,故命之曰『有巢氏之民』。古者民不知衣服,夏多积薪,冬则炀之,故命之曰『知生之民』。神农之世,卧则居居,起则于于。民知其母,不知其父,与麋鹿共处,耕而食,织而衣,无有相害之心。此至德之隆也。然而黄帝不能致德,与蚩由战于涿鹿之野,流血百里。尧、舜作,立群臣,汤放其主,武王杀纣。自是之后,以强陵弱,以众暴寡。汤、武以来,皆乱人之徒也。今子修文、武之道,掌天下之辩,以教后世。缝衣浅带,矫言伪行,以迷惑天下之主,而欲求富贵焉。盗莫大于子,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,而乃谓我为盗跖?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。使子路去其危冠,解其长剑,而受教于子。天下皆曰︰『孔丘能止暴禁非。』,其卒之也,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,身菹于卫东门之上,是子教之不至也。子自谓才士圣人邪,则再逐于鲁,削迹于卫,穷于齐,围于陈蔡,不容身于天下。子教子路菹。此患,上无以为身,下无以为人。子之道岂足贵邪?世之所高,莫若黄帝。黄帝尚不能全德,而战于涿鹿之野,流血百里。尧不慈,舜不孝,禹偏枯,汤放其主,武王伐纣,文王拘羑里。此六子者,世之所高也。孰论之,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,其行乃甚可羞也。世之所谓贤士:伯夷、叔齐。伯夷、叔齐辞孤竹之君,而饿死于首阳之山,骨肉不葬。鲍焦饰行非世,抱木而死。申徒狄谏而不听,负石自投于河,为鱼鳖所食。介子推至忠也,自割其股以食文公。文公后背之,子推怒而去,抱木而燔死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,女子不来,水至不去,抱梁柱而死。此六子者,无异于磔犬流豕、操瓢而乞者,皆离名轻死,不念本养寿命者也。世之所谓忠臣者,莫若王子比干、伍子胥。子胥沉江,比干剖心。此二子者,世谓忠臣也,然卒为天下笑。自上观之,至于子胥、比干,皆不足贵也。丘之所以说我者,若告我以鬼事,则我不能知也;若告我以人事者,不过此矣,皆吾所闻知也。今吾告子以人之情:目欲视色,耳欲听声,口欲察味,志气欲盈。人上寿百岁,中寿八十,下寿六十,除病瘦死丧忧患,其中开口而笑者,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。天与地无穷,人死者有时。操有时之具,而托于无穷之间,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。不能说其志意、养其寿命者,皆非通道者也。丘之所言,皆吾之所弃也。亟去走归,无复言之!子之道狂狂汲汲,诈巧虚伪事也,非可以全真也,奚足论哉!」 孔子再拜趋走,出门上车,执辔三失,目芒然无见,色若死灰,据轼低头,不能出气。 归到鲁东门外,适遇柳下季。柳下季曰:「今者阙然,数日不见,车马有行色,得微往见跖邪?」孔子仰天而叹曰:「然!」柳下季曰:「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?」孔子曰:「然。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。疾走料虎头,编虎须,几不免虎口哉!」子张问于满苟得曰:「盍不为行?无行则不信,不信则不任,不任则不利。故观之名,计之利,而义真是也。若弃名利,反之于心,则夫士之为行,不可一日不为乎!」 满苟得曰:「无耻者富,多信者显。夫名利之大者,几在无耻而信。故观之名,计之利,而信真是也。若弃名利,反之于心,则夫士之为行,抱其天乎!」子张曰:「昔者桀、纣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。今谓臧聚曰:『汝行如桀、纣。』则有怍色,有不服之心者,小人所贱也。仲尼、墨翟,穷为匹夫,今谓宰相曰『子行如仲尼、墨翟。』则变容易色,称不足者,士诚贵也。故势为天子,未必贵也;穷为匹夫,未必贱也。贵贱之分,在行之美恶。」 满苟得曰:「小盗者拘,大盗者为诸侯。诸侯之门,义士存焉。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,而管仲为臣;田成子常杀君窃国,而孔子受币。论则贱之,行则下之,则是言行之情悖战于胸中也,不亦拂乎!故《书》曰:『孰恶孰美,成者为首,不成者为尾。」 子张曰:「子不为行,即将疏戚无伦,贵贱无义,长幼无序。五纪六位,将何以为别乎?」满苟得曰:「尧杀长子,舜流母弟,疏戚有伦乎?汤放桀,武王杀纣,贵贱有义乎?王季为适,周公杀兄,长幼有序乎?儒者伪辞,墨子兼爱,五纪六位,将有别乎?且子正为名,我正为利。名利之实,不顺于理,不监于道。吾日与子讼于无约,曰『小人殉财,君子殉名,其所以变其情、易其性则异矣;乃至于弃其所为而殉其所不为则一也。』故曰:无为小人,反殉而天;无为君子,从天之理。若枉若直,相而天极。面观四方,与时消息。若是若非,执而圆机。独成而意,与道徘徊。无转而行,无成而义,将失而所为。无赴而富,无殉而成,将弃而天。比干剖心,子胥抉眼,忠之祸也;直躬证父,尾生溺死,信之患也;鲍子立干,申子不自理,廉之害也;孔子不见母,匡子不见父,义之失也。此上世之所传、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,正其言,必其行,故服其殃、离其患也。」 无足问于知和曰:「人卒未有不兴名就利者。彼富则人归之,归则下之,下则贵之。夫见下贵者,所以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也。今子独无意焉,知不足邪?意知而力不能行邪?故推正不妄邪?」知和曰:「今夫此人,以为与己同时而生,同乡而处者,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,是专无主正,所以览古今之时、是非之分也。与俗化世,去至重,弃至尊,以为其所为也。此其所以论长生安体乐意之道,不亦远乎!惨怛之疾,恬愉之安,不监于体;怵惕之恐,欣欣之喜,不监于心。知为为而不知所以为。是以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而不免于患也。」 无足曰:「夫富之于人,无所不利。穷美究势,至人之所不得逮,贤人之所不能及。侠人之勇力而以为威强,秉人之知谋以为明察,因人之德以为贤良,非享国而严若君父。且夫声色滋味权势之于人,心不待学而乐之,体不待象而安之。夫欲恶避就,固不待师,此人之性也。天下虽非我,孰能辞之!」 知和曰:「知者之为,故动以百姓,不违其度,是以足而不争,无以为故不求。不足故求之,争四处而不自以为贪;有余故辞之,弃天下而不自以为廉。廉贪之实,非以迫外也,反监之度。势为天子,而不以贵骄人;富有天下,而不以财戏人。计其患,虑其反,以为害于性,故辞而不受也,非以要名誉也。尧、舜为帝而雍,非仁天下也,不以美害生;善卷、许由得帝而不受,非虚辞让也,不以事害己。此皆就其利、辞其害,而天下称贤焉,则可以有之,彼非以兴名誉也。」无足曰:「必持其名,苦体绝甘,约养以持生,则亦久病长厄而不死者也。」知和曰:「平为福,有余为害者,物莫不然,而财其甚者也。今富人,耳营钟鼓管钥之声,口惬于刍豢醪醴之味,以感其意,遗忘其业,可谓乱矣;侅溺于冯气,若负重行而上阪,可谓苦矣;贪财而取慰,贪权而取竭,静居则溺,体泽则冯,可谓疾矣;为欲富就利,故满若堵耳而不知避,且冯而不舍,可谓辱矣;财积而无用,服膺而不舍,满心戚醮,求益而不止,可谓忧矣;内则疑劫请之贼,外则畏寇盗之害,内周楼疏,外不敢独行,可谓畏矣。此六者,天下之至害也,皆遗忘而不知察。及其患至,求尽性竭财单以反一日之无故而不可得也。故观之名则不见,求之利则不得。缭意绝体而争此,不亦惑乎!」

孔子和柳下惠是朋友。柳下惠的弟弟,名叫盗跖。盗跖有跟从的兵卒九千人,横行天下,侵犯诸侯,穿室探户,驱赶人的牛马,夺取妇人和女孩,贪婪获取忘记亲人,对父母兄弟不管不顾,不祭祀先人祖辈。所经过的地方,大国守着城池,小国躲入堡垒,民众苦不堪言。

杂篇卷十二中说剑

孔子对柳下惠说:“为人父亲的,一定能诏告他的孩子;为人兄长的,一定能教导他的弟弟。如果父亲不能诏告孩子,兄长不能教导弟弟,那夫子兄弟之间的亲情就不显得珍贵。先生是世上的才智之士,弟弟是盗跖,是天下的祸害,却不能教导,我私下为先生感动羞愧啊!我请先生前去说教他。”

昔赵文王喜剑,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,日夜相击于前,死伤者岁百余人。好之不厌。如是三年,国衰。诸侯谋之。太子悝患之,募左右曰:「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,赐之千金。」左右曰:「庄子当能。」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。庄子弗受,与使者俱往见太子,曰:「太子何以教周,赐周千金?」 太子曰:「闻夫子明圣,谨奉千金以币从者。夫子弗受,悝尚何敢言。」庄子曰:「闻太子所欲用周者,欲绝王之喜好也。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,下不当太子,则身刑而死,周尚安所事金乎?使臣上说大王,下当太子,赵国何求而不得也!」太子曰︰「然。吾王所见,唯剑士也。」庄子曰:「诺。周善为剑。」太子曰:「然吾王所见剑士,皆蓬头突鬓,垂冠,曼胡之缨,短后之衣,瞋目而语难,王乃说之。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,事必大逆。」庄子曰:「请治剑服。」治剑服三日,乃见太子。太子乃与见王。王脱白刃待之。 庄子入殿门不趋,见王不拜。王曰:「子欲何以教寡人,使太子先。」曰:「臣闻大王喜剑,故以剑见王。」王曰:「子之剑何能禁制?」曰:「臣之剑十步一人,千里不留行。」王大悦之,曰:「天下无敌矣。」庄子曰:「夫为剑者,示之以虚,开之以利,后之以发,先之以至。愿得试之。」王曰:「夫子休,就舍待命,令设戏 请夫子。」王乃校剑士七日,死伤者六十余人,得五六人,使奉剑于殿下,乃召庄子。王曰:「今日试使士敦剑。」 庄子曰:「望之久矣!」王曰:「夫子所御杖,长短何如?」曰:「臣之所奉皆可。然臣有三剑,唯王所用。请先言而后试。」王曰:「愿闻三剑。」曰:「有天子剑,有诸侯剑,有庶人剑。「王曰:「天子之剑何如?」曰:「天子之剑,以燕溪石城为锋,齐岱为锷,晋卫为脊,周宋为镡,韩魏为夹,包以四夷,裹以四时,绕以渤海,带以常山,制以五行,论以刑德,开以阴阳,持以春夏,行以秋冬。此剑直之无前,举之无上,案之无下,运之无旁。上决浮云,下绝地纪。此剑一用,匡诸侯,天下服矣。此天子之剑也。」 文王芒然自失,曰:「诸侯之剑何如?」曰:「诸侯之剑,以知勇士为锋,以清廉士为锷,以贤良士为脊,以忠圣士为镡,以豪桀士为夹。此剑直之亦无前,举之亦无上,案之亦无下,运之亦无旁。上法圆天,以顺三光;下法方地,以顺四时;中和民意,以安四乡。此剑一用,如雷霆之震也,四封之内,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。此诸侯之剑也。」王曰:「庶人之剑何如?」曰:「庶人之剑,蓬头突鬓,垂冠,曼胡之缨,短后之衣,瞋目而语难,相击于前,上斩颈领,下决肝肺。此庶人之剑,无异于斗鸡,一旦命已绝矣,无所用于国事。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,臣窃为大王薄之。」王乃牵而上殿,宰人上食,王三环之。庄子曰:「大王安坐定气,剑事已毕奏矣!」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,剑士皆服毙其处也。

柳下惠说:“先生说做人父亲一定能诏告孩子,做人兄长一定能教导弟弟,如果孩子不听父亲的诏告,弟弟不接受兄长的教导,虽然先生现在辩说,又能怎样呢!况且盗跖为人,心神就像涌动的泉水,意念就像漂浮的风,强蛮有力足以抵拒敌人,言说辩才足以巧饰是非,顺从他的心意就喜悦,违背他的心意就发怒,轻易可以用言语羞辱他人。先生一定不要去。”

杂篇 卷十二下渔父

孔子不听从,颜回驾马,子贡坐在车的右边,前往去见盗跖。盗跖正带着部下在泰山南面休整,炒人肝而食。孔子下车到前面,见了传达说:“鲁国人孔丘,听闻将军的高义,恭敬前来拜见。”

孔子游乎缁帷之林,休坐乎杏坛之上。弟子读书,孔子弦歌鼓琴。奏曲未半,有渔父者,下船而来,须眉交白,被发揄袂,行原以上,距陆而止,左手据膝,右手持颐以听。曲终而招子贡、子路二人俱对。客指孔子曰:「彼何为者也?」子路对曰:「鲁之君子也。」客问其族。子路对曰:「族孔氏。」客曰:「孔氏者何治也?」子路未应,子贡对曰:「孔氏者,性服忠信,身行仁义,饰礼乐,选人伦。上以忠于世主,下以化于齐民,将以利天下。此孔氏之所治也。」又问曰:「有土之君与?」子贡曰:「非也。」「侯王之佐与?」子贡曰:「非也。」客乃笑而还行,言曰:「仁则仁矣,恐不免其身。苦心劳形以危其真。呜呼!远哉,其分于道也。」 子贡还,报孔子。孔子推琴而起,曰:「其圣人与?」乃下求之,至于泽畔,方将杖拏而引其船,顾见孔子,还乡而立。孔子反走,再拜而进。客曰:「子将何求?」孔子曰:「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,丘不肖,未知所谓,窃待于下风,幸闻咳唾之音,以卒相丘也。」客曰:「嘻!甚矣,子之好学也!」 孔子再拜而起,曰:「丘少而修学,以至于今,六十九岁矣,无所得闻至教,敢不虚心!」客曰:「同类相从,同声相应,固天之理也。吾请释吾之所有而经子之所以。子之所以者,人事也。天子诸侯大夫庶人,此四者自正,治之美也;四者离位而乱莫大焉。官治其职,人忧其事,乃无所陵。故田荒室露,衣食不足,征赋不属,妻妾不和,长少无序,庶人之忧也;能不胜任,官事不治,行不清白,群下荒怠,功美不有,爵禄不持,大夫之忧也;廷无忠臣,国家昏乱,工技不巧,贡职不美,春秋后伦,不顺天子,诸侯之忧也;阴阳不和,寒暑不时,以伤庶物,诸侯暴乱,擅相攘伐,以残民人,礼乐不节,财用穷匮,人伦不饬,百姓淫乱,天子有司之忧也。今子既上无君侯有司之势,而下无大臣职事之官,而擅饰礼乐,选人伦,以化齐民,不泰多事乎?且人有八疵,事有四患,不可不察也。非其事而事之,谓之总;莫之顾而进之,谓之佞;希意道言,谓之谄;不择是非而言,谓之谀;好言人之恶,谓之谗;析交离亲,谓之贼;称誉诈伪以败恶人,谓之慝;不择善否,两容颊适,偷拔其所欲,谓之险。此八疵者,外以乱人,内以伤身,君子不友,明君不臣。所谓四患者:好经大事,变更易常,以挂功名,谓之叨;专知擅事,侵人自用,谓之贪;见过不更,闻谏愈甚,谓之很;人同于己则可,不同于己,虽善不善,谓之矜。此四患也。能去八疵,无行四患,而始可教已。 孔子愀然而叹,再拜而起,曰:「丘再逐于鲁,削迹于卫,伐树于宋,围于陈蔡。丘不知所失,而离此四谤者何也?」客凄然变容曰:「甚矣,子之难悟也!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,举足愈数而迹愈多,走愈疾而影不离身,自以为尚迟,疾走不休,绝力而死。不知处阴以休影,处静以息迹,愚亦甚矣!子审仁义之间,察同异之际,观动静之变,适受与之度,理好恶之情,和喜怒之节,而几于不免矣。谨修而身,慎守其真,还以物与人,则无所累矣。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,不亦外乎!」 孔子愀然曰:「请问何谓真?」客曰:「真者,精诚之至也。不精不诚,不能动人。故强哭者,虽悲不哀,强怒者,虽严不屯,强亲者,虽笑不和。真悲无声而哀,真怒未发而威,真亲未笑而和。真在内者,神动于外,是所以贵真也。其用于人理也,事亲则慈孝,事君则忠贞,饮酒则欢乐,处丧则悲哀。忠贞以功为主,饮酒以乐为主,处丧以哀为主,事亲以适为主。功成之美,无一其迹矣;事亲以适,不论所以矣;饮酒以乐,不选其具矣;处丧以哀,无问其礼矣。礼者,世俗之所为也;真者,所以受于天也,自然不可易也。故圣人法天贵真,不拘于俗。愚者反此。不能法天而恤于人,不知贵真,禄禄而受变于俗,故不足。惜哉,子之蚤湛于伪而晚闻大道也!」 孔子再拜而起曰:「今者丘得遇也,若天幸然。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。敢问舍所在,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。」客曰:「吾闻之,可与往者,与之至于妙道;不可与往者,不知其道。慎勿与之,身乃无咎。子勉之,吾去子矣,吾去子矣!」乃剌船而去,延缘苇间。 颜渊还车,子路授绥,孔子不顾,待水波定,不闻拏音而后敢乘。子路旁车而问曰:「由得为役久矣,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。万乘之主,千乘之君,见夫子未尝不分庭伉礼,夫子犹有倨傲之容。今渔父杖拏逆立,而夫子曲要磬折,言拜而应,得无太甚乎!门人皆怪夫子矣,渔父何以得此乎!」孔子伏轼而叹,曰:「甚矣,由之难化也!湛于礼义有间矣,而朴鄙之心至今未去。进,吾语汝:夫遇长不敬,失礼也;见贤不尊,不仁也。彼非至人,不能下人。下人不精,不得其真,故长伤身。惜哉!不仁之于人也,祸莫大焉,而由独擅之。且道者,万物之所由也。庶物失之死,得之者生。为事逆之则败,顺之则成。故道之所在,圣人尊之。今之渔父之于道,可谓有矣,吾敢不敬乎!」

传达进去通报,盗跖听后大怒,目如明星,怒发冲冠,说:“这人是不是鲁国那个善巧伪饰自己的孔丘?替我告诉他:‘你搬弄语言,假托文王武王,戴着树枝般的帽子,围牛皮腰带,繁辞谬说,不耕而食,不织而衣,摇唇鼓舌,无端造弄是非,来迷惑天下的君主,使天下读书人不反本业,妄称孝悌而侥幸封爵受禄。你的罪孽深重,快逃吧!不然,我要拿你的肝当午餐!’”

孔子再次让人通报说:“我得幸认识柳下惠,希望在帐幕下相见。”

传达又来报,盗跖说:“让他过来!”

孔子快步进去,避席退走,再拜盗跖。盗跖大怒,叉着双脚,抚剑瞪眼,声如幼虎,说:“孔丘上前来!你说话顺从我的心意就可生,违逆我的心意就得死。”

TAG标签: 冠亚娱乐官网
版权声明:本文由冠亚娱乐官网发布于现代文学,转载请注明出处:庄子南华经 卷十二